一天又平安的過去
這一切都是因為路人俠
什麼事也沒做
就只是個路人
在那邊走來走去這樣
就拯救了世界
我本來不想說的
但實在太多路人來問
路人走來走去
世界走來走去
這個世界已經不安全了
路人在世界上走來走去
一天又平安的過去
我本來不想說的
但實在太多路人來問
不問就沒有人會知道
真是辛苦啊
謝謝路人俠
2016年6月28日 星期二
畢業典禮
下輩子
你願意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嗎
閃電學院的夏天
我把學分大概都修完了
沒有隨便變成其他東西
那麼多沒做的糟糕事
唱著校歌
在筆記本寫下討厭的名字
慫恿老師加入翻轉蹺課
應徵圖書館鐘樓常駐怪人
（謝謝再聯絡）
他在台上飛揚演講起來
例行性三個人生小故事
牙刷
牛排餐卷
積水的絕望一類一類
只是先活或者後活的差別
就地作活的四維時空外環
迴避命運的原創性
我的下輩子都被媽祖託夢了
下輩子
我還待在那個恐怖箱裡嗎
你的掌紋展開順遂的惡業
我光滑依舊
身體幽冷
雷射乾冰
遲遲揮舞佈滿觸手的鱗片
沒有隨便變成其他東西
蕭條的大人物或者
偉岸的小人物
你的手不會再更靠近了
那都不是恐懼的本質
我真的會咬人
我真的會哭
我而且真的會造句
我還是一口利牙
一壺濁酒
六弦百貨店
六指琴魔
真假難辨的陽具
要你命五五六六
喝喝喝
聽你尖叫
「摸到了嗎摸到了嗎 」
好的
讓我們進入下一個單元
下輩子
又來聽你的演唱會
你說這首歌要特別紀念
一位死去的樂迷
我們常常巧遇
共同祈禱下一季有好收成
在這裡獻給他
我都死了這麼多次
你的吉他 tone 還是那麼爛
走音還是那麼痛
整排抄來的和弦
沒有隨便變出其他東西
你忘詞
忘得義不容辭
忘孤孤單單沒人體諒的詞
「把你們的雙手借給我好嗎」
不如把我的心也借給你
那裡接近黑洞
有你永遠想不出來的即興側錄
還有我的私人極地金曲獎
下輩子
為你打造專屬的地獄
（電動十八層全新開放）
一起在裡面變老
不會隨便變成其他東西
佔地萬坪科學地獄園區
長輩配色的建築
我瞎編的相聲劇本
地心歷險紅眼航班
烈火熊熊延長背景音樂
一個無聊的痛苦的踢到腳趾的
啊，也就變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鐵打的衙門流水的閻羅
政治審查此一世的塵與土
我只是多出來的第四個故事
隨便變成其他一些東西
七彩工業冥河
又刮起超狂的
記憶的焚風
2016年4月25日 星期一
魔鬼
許多世人熟知的民間傳說與文學經典都告訴我們「魔鬼藏在細節裡」，大老闆也異口同聲的這麼說。直到近年數起不尋常的商業案例，幾位粗心的學者才發現，其實細節應該是藏在魔鬼裡的，「我們都把魔鬼想得太小了。」── 魔鬼學權威 喪德屍博士強調 ──「人類不應該因為厭惡那些怎麼吃都吃不胖的瘦子，而把魔鬼虛構為挾藏在膳食纖維裡的壞東西。」
消費者在展售架上常會遇到這些魔鬼，其實魔鬼的體內藏著三千餘種你不知道的細節，第兩千三百三十二種你一定要看：香菜蔥花蒜泥mix（細節 2.10）、結構阻抗（細節 7.6.2.1）、虛弱的假笑（細節 3.9.2 [選配]），越痛苦的魔鬼有越快樂的細節。魔鬼與魔鬼的六種隱藏版，魔鬼旗艦紀念品，魔鬼季節限定款，魔鬼經濟簡約補充包，魔鬼大師專業級延長加值服務。魔鬼悉心的守護細節，精密的週邊蒐集狂。
再舉魔鬼重工的銷售企劃為例，該集團於08年間推出幾款復刻版魔鬼，竟然意外地不受歡迎。魔鬼一身精心打造的好細節，像惡意忽略咬字和散熱鰭片那樣被懶惰的人們跳過。滯銷的魔鬼時時覺得落寞，魔鬼心裡苦，他想念他原生的那個溫暖熾烈的煉獄，不像便利商店那麼冷，那麼亮，在地獄裡永遠就是永遠，不會有保存期限。細節在地獄裡劈哩啪啦終日燃燒著業火，初學小提琴的背景樂隊飄揚斷裂的弦音，水牛稻米和鬼扯的文青，就連那些罪，那些憤怒和索然無味也不是24小時輪班的，魔鬼們萬年罷工永劫暴動，民主可以當飯吃。
魔鬼待在太過青硬的香蕉和鋁罐咖啡中間。作息規律，人生歪斜，第二件六折 。他想要掏出體內所有頑固的細節，把自己好好藏在裡面，等待外殼上預言的過期日到來，他或許就可以死掉了，魔鬼幾乎聽見他焦黑的身體頹頹倒下如同被冰山撞沈的巨大郵輪，倖存的細節從魔鬼體內各個艙室鑽出來弱弱地咆哮。來生他又將化做雪藏細節的魔鬼，陳列在冰櫃裡，書架上，特價花車，伴隨其他前世的魔鬼。
「每天早上的我已經偷偷死過了嗎？」魔鬼搞不太清楚這個出芽生殖無間複製的過程，好像還有點小期待。但他突然又想到在死前要先回幾封魔鬼老闆的 mail，魔鬼總是記得所有的細節，細節裡附加的檔案，檔案中都是無法提取的記憶壺穴。「大數據的時代已經來了！」老闆每次都這樣振臂高呼，訊息的末尾不忘祝大家「平安喜樂」，是說在魔鬼社會裡，這幾乎等於是 FUCK YOU VERY MUCH 的意思。
魔鬼老闆真是一位老龐克。
2016年2月12日 星期五
運動會
又在這一圈遇到你
跑了這麼久
終於比人生還累
拎著完賽獎牌自拍上傳
像做過一件了不起的事
為青春而跑
為直立人而跑
為生產毛額而跑
難道這樣還不好嗎
難道這樣還不好嗎
又在這一圈遇到你
說了那麼多
大概都是上輩子的事
沙坑裡埋著一整排
缺手殘腳的塑膠小兵
歷年來的趣味競賽
都不太有幽默感
更不能強調競爭力
袋鼠跳
蒼蠅撞玻璃
獨裁者遊戲
金角銀角快問快答
答應就會被吸進去
吸魂葫蘆裡
扮演囚徒的困境
隔壁班同學笑一笑
大聲喊加油
他們沒有惡意
只是關心你
演化了這麼久
終於成為健美的人
比較幸運的
生出幾對翅膀
不幸的體育老師
在起跑時鳴槍
把自己打死
又在這一圈遇到你
演化了這麼久
也成為發光的猴子
坐在機械鍵盤前面
敲打十萬年後
即將廢除的寒假作業
2015年9月27日 星期日
校外教學
老師說學校已經不能再教我們什麼
老師其實什麼都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怎麼教孩子
舉辦一句話惹毛老師大賽以後
他就再也沒有來上班了
遊覽車往偏遠的小鎮前進
翻開上週提早寫好的遊記
我們命定的校外教學行程
參觀科學館
生命循環蠟像
星球電影
我們學到地球是目前已知宇宙中
唯一有無線網路的星球
恐龍滅絕是因為他們生錯時代
畢竟他們也只是孩子
跟我們一樣
吃難吃的午餐
尋找無線網路
尋找無線網路
尋找無線網路
抗議世界如此困難
以後是要怎麼教孩子
排隊圍觀著火的歷史建築
邀請政治名人為我們講幾句話
他說這個機會真的很難得
歷史建築總是孤獨的
在時間長河的某個定點上
孤獨地燃燒起來
我們看得很專心
眼鏡沾滿時間的鱗粉
值日生負責跟了不起的政治名人握手
值日生以後一定也是個了不起的人
雖然不知道怎麼教孩子
將來也許還是可以
買一間華美的房子
讓他孤獨地燃燒
2015.8.31
2014年9月1日 星期一
2014年3月27日 星期四
電腦課
從小我就是愛說故事的孩子
幼稚園大班的下課時間
總是幾個臉上有痣的小妹妹
蹦蹦跳跳花花綠綠
追著我到忠厚老實的大象溜滑梯底下
聽我亂扯上回連載
全家參加張小燕兒童節目錄影
看好笑的布偶人跳舞，或者關於
無名少年偶然拾獲一本
預錄宇宙興衰的妖書
或者當年，叢林戰爭爆發
我仍在空無一人的巴黎公寓裡
練習應對大人打錯的電話
麥當勞炸彈真的不是我放的
我不是愛講白賊的囡仔
我細漢沒有偷牽牛
我只是放狼的孩子
狼來了
請你相信我
而且狼不會走遠
女孩陪我傻笑
陪我坐在鋪滿瓷藍地磚
的客廳看正義戰隊卡通
大魔王滅頂但世界
一併陸沉了
悲慘完結篇
倖存的隊員與一匹雪白的狼
站在積雪的山崖頂
陪我一起把餅乾灑到板凳上
聽見媽媽和樓下劉媽媽聊
他兒子上禮拜去割了包皮
小學二年級開始
我上很好玩的電腦課
烏青的螢幕邊緣輸入一排
灰綠色的指令按下 Enter
「這樣就可以把磁碟格式化」
我認真的作筆記
「其實這些你們都不用記啦！」
戴銀框眼鏡的電腦老師發呆
「2 號你後面那就是格式化以後
將被覆蓋掉的你」
我轉頭看了看那半透明的自己
在女孩（剛選上班長）
不可一世地注視下越瘦越白
我很慌，我學不會 control
不懂什麼叫 alt
只會趕快跟著大家按下 delete
認真學習寫程式
輸入 @echo off 的那一刻覺得
我是新世界的神
老薑色的箱子
在那間很冷的教室裡練習
把溫度轉換成另一種溫度
在背景暗中聚集的箱子
充滿意志灌注的回聲
用自己根本不會的半形語
向世界勇敢說 "哈囉,文字!"
九歲時我戴上眼鏡
隔離螢幕和貪腐的肉眼
順便阻斷外溢的文青輻射線
被爸媽唸了整整四年
迷上各種有關城市的電腦遊戲
那座名為自由的城是沒有南方的
高架橋行駛空無的電車
引擎色天空飛揚本日號外報紙
我遙控臭臉主角與女孩一起慢跑
在雲端我們同步未走完的夢景
與已逝的你和妳一起下無限跳棋
蒐集地上成綑的錢和寂寥的槍
掃蕩蜂擁而入的外星生物
「你不覺得他們出門，
只是想趕上一場悲傷的音樂會？」
女孩看著蟲群啪嘰啪嘰噴出綠色的汁
像人形木偶磊落彈奏的自動鋼琴
就只會一直哭一直哭
我就再也看不見那些
吵著要我講故事的女孩們
偶爾在手指滑過螢幕的片刻
黑鏡的那一邊會映出女孩
嫻雅無情的點掉了痣的臉
終於我也好不容易
成為自己小時候最討厭的
那種很會重灌電腦的大人
140228-140328
BGM: The Triumph of Our Tired Eyes - A Silver Mt. Z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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